“種核桃啊，栽油柑吶，不怕天氣寒……”3月12日植樹節當天，92歲的顏井武老人在位于連云港市南云臺林場山腳的家中，唱起這首上世紀50年代植樹時的歌謠。63年來，顏井武在這座山上種樹、摘茶、巡山、護林，這座山已和他的生命融為一體。
“我父親去世得早，沒有共產黨，我早就餓死在外面了，黨就是我的大恩人。”顏井武18歲時瞞著母親，偷偷報名參軍奔赴抗美援朝戰場。“戰斗爆發的第一天，整個上甘嶺到處都是裸露的巖石，有些地方看起來像土，用手一抓全是炮彈灰。我們連是負責往戰場上運送物資的，為了將物資送到山上，好多戰友都留在那兒了。”顏井武回憶道。
由于在戰場上表現機智勇敢，顏井武被抽調到偵察連，勤奮好學的顏井武便向朝鮮士兵學習本地語言。戰爭結束后，顏井武因為會說當地語言被留在朝鮮，成為建設朝鮮的一員。
1957年初，顏井武退伍轉業后成為南云臺林場一名員工。不久后，他收到一紙調令：到省城南京任職，隨后他便成為省委大院里的一名工作人員。但是，城市里的工作條件并沒有留住顏井武的心，他總感覺心里空落落的。
“我是農村娃，也沒有啥技術和特長，在省城發揮不了我的能量，我應該回到家鄉，那兒才是我的根，我就和首長匯報要回去建設家鄉！”顏井武對當時的決定沒有絲毫后悔，他坦言，“當時和我一批調到省城的戰友都成了國家棟梁，但我作的貢獻也不小啊，你看我種植看護的這片大好山林！”顏井武驕傲地說。
回到林場的顏井武成為南云臺林場的民兵營長，住到半山腰上的石頭房子里，吃的是自己種的紅薯、胡蘿卜，喝的是甘甜的山泉水。上世紀50年代的云臺山脈，一眼望去全是光禿禿的山，看不到綠色和生機。在這里土生土長的顏井武，默默許下愿望：帶領工人全力植樹造林，讓荒山變青山！
每天早上5點，顏井武就帶著幾十位工人刨土、植樹、澆水，為了節省時間，帶著幾塊干糧，餓了就啃幾口。沒想到，第一批試驗種植的樹苗有一半都死掉了。顏井武徹夜難眠，他四處奔走，拿著林場的土壤樣本求助專家。在專家的指導下，顏井武選擇了更適合云臺山氣候的樹木，并在山上建了幾十個蓄水池，一舉解決了樹苗缺水的難題。功夫不負有心人，第二批種下的樹苗基本都成活了。
“我愛這大山，就像愛我的孩子一樣。工作35年，我就在山上吃住35年，幾乎沒有下過山。因為一次下山來回就要耽誤一天時間，少栽幾十棵樹苗。”從1957年到1992年，35年間，顏井武帶著工人們植樹超100萬株，占地數百公頃。為了發展經濟，顏井武還帶著工人種植數千畝茶園，每年云霧茶的收入已成為林場經濟的一大支柱。
1992年，顏井武退休了，突然停歇下來卻難以適應。“我要幫林場看山去！”顏井武對老伴撂下這句話，就去場部找領導，“我不要錢，只領任務，請場領導相信我。”每天早晨，顏井武依舊5點起床，拿著根棍子就到各個山頭轉悠，9點回來吃早飯；下午3點出發，把另外一邊的山頭轉完一遍后，7點趁著夜色回家。寒來暑往，一日不絕。
顏井武就像這座大山的“守護神”，守著每一棵樹木。私下里，不少人叫顏井武“老倔頭”，說他護起林來“六親不認”。有時候遇到來偷樹的附近村民，顏井武從來不講情面。有一次，他的侄子家里準備建新房，想通過顏井武的關系上山砍幾棵樹。顏井武聽說后，立刻上門把侄子批評了一通。
1998年的一個冬日，一夜大雪后云臺山脈被白色包裹。顏井武心里覺得不踏實：會不會有人利用雪天偷樹呢？喝了杯熱水，他就帶著根棍子出發了。當他來到土城頂山頭，突然聽見斧頭砍樹的聲音。“有人偷樹！”顏井武立刻加快腳步。果然，前方山林里有兩人正手持斧頭，身邊一棵大樹已經倒下。顧不上山路濕滑，顏井武沖上前大聲制止：“住手，不能砍樹！”一番爭執后，惱怒的二人對66歲的顏井武一陣拳打腳踢。但顏井武絲毫沒有退縮，他忍著痛趴在地上，雙手緊緊地抱住大樹。后來經過公安機關調查，偷樹人受到治安處罰。
事后，老伴勸他不要死心眼，一把老骨頭了要懂得保護自己。顏井武笑著回答：“我當年上戰場槍子都不怕，還怕幾個小賊？”多年來，老人抓到的偷樹賊不下百人。
2020年，年近九旬的顏井武在巡林的途中摔了一跤，在子女的反復勸說下，他終于同意下山，實現了實際意義上的“退休”。“這63年，父親幾乎沒有請過一天假，他的時間都給這片大山了。”顏井武的二兒子感嘆。
如今，顏井武依然精神矍鑠，說起話來鏗鏘有力，“我們花了幾十年栽樹養樹，才有了現在的成片樹林。現在山上的景色多好啊，不看好怎么行呢！”（新華日報記者 吉鳳竹 通訊員 趙化凱 王三祥）
來源：新華日報